
邓伟然肖像
肖像画作者:陆曦
在追求视觉冲击的年代,相机先“尝”美食、自拍沙龙写真、直播重要时刻已成为人们最自然的日常,难以想像半个世纪以前,摄影对于一般家庭是何等奢侈的事。“数十年来我拍了无数次大三巴牌坊,仍未有一张最满意的作品。”澳门资深摄影家邓伟然,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记录小城景貌,不同于速成的“即影即有”,邓伟然慢工出细活,独爱拍摄全景照片,透过数码技术驳相(由多张相片接驳而成),原汁原味地还原超宽阔的现场感。
酷爱旅行的邓伟然最高峰时一年坐了22次飞机周游列国,壮丽山河、欧陆古堡、高海拔雪山、如诗如画的小镇,为很多难忘的瞬间光影留痕,“我的初心是拍下此刻,到有一天自己再也拿不起相机时,好好缅怀这片不再相似的景致。”邓伟然的镜头对焦大潭山下的现代化、松山灯塔映照的世遗美景,以及主教山俯瞰的宁静湖畔,他形容每张作品都是他心目中的明信片,邓伟然的照片定格了澳门发展的刹那,亦框住了半个世纪的人文温度。

斯洛文尼亚碧湖畔留影
三毫子可乐
“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我花了三百元积蓄购买人生第一部相机。”邓伟然成长的年代,经常到书店阅览名胜古迹明信片,在拍照尚不普及的年代,明信片就是他窥探世界的窗口,当时除了学生照、证件照和学校合照外,一般家庭未必负担得起一部相机,“那个年代玩摄影会被说是败家”,三百元相当于打工仔大约一个月薪水,虽不是最顶级的型号,已足够邓伟然漫游光圈旅程。每逢周休,邓伟然与友人一起交流摄影心得,他经常到高点取景,拍下了当时仍未竣工的嘉乐庇总督大桥,以及大炮台上的气象台(澳门博物馆现址)等。邓伟然喜欢拍澳门风景的原因之一是观察城市蜕变过程,以一个建筑物为定位,分析时间推移下其四周的细节变化,例如旧葡京酒店见证澳门走过多少峥嵘岁月,“我从小伙子的年纪,看着旧葡京酒店兴建过程,那时对出海边有个竹棚让人乘凉,三毫子一瓶可乐已够我们聊个通宵。”七十年代摄影发烧友追捧的沙龙题材大多是帆船日落、“长命桥”垂钓的风光,邓伟然却选择纪实摄影,“那个年代的澳门很憩静,只是当时大家很少记录日常生活,因为纪实题材赢不了比赛,无名无利。”邓伟然很多1976 年以前的珍贵作品因菲林保存不善导致受潮,大多只能在脑海中回味。1999年9月9日上午9时,当局在大三巴牌坊上空放飞鸽子,邓伟然捕捉了鸽子腾飞下的大三巴,原来那年正是他事隔二十多年后重拾摄影,“我在工厂任职时事务繁琐,休假少,因而放下了摄影。”廿年人事几番新,这时邓伟然儿女已独立,工作相对稳定,数码摄影技术改朝换代,澳门正迎向发展新篇章,唯一不变的是他热爱摄影的初心。

澳门春节舞龙贺岁
“放监”之旅
邓伟然2004年退休,他形容如“放监”一样兴奋,随即策划了一个欧洲自驾摄影团,2005年起游历德国、比利时、奥地利、葡萄牙、匈牙利、捷克及瑞士等国家,当时卫星定位导航尚未普及,邓伟然和友人靠实体地图穿州过省,不亦乐乎,收录最多的可算是世遗建筑,其中奥地利古老小镇哈尔施塔特湖畔的湖光山色,每个角度都彷如置身明信片中,至今仍令他流连忘返:“奥地利大自然的壮丽,与古老小镇的特色建筑,构图真是美不胜收。”趁旅程的韵致仍在,友人鼓励邓伟然把作品投稿至报章,从此他透过旅游和摄影专栏发挥“小宇宙”,把每次旅程中得意之作公诸同好,又分享其摄影心得。2007年邓伟然的作品刊于《人民画报》,那是他年青时必会拜读的摄影杂志,现已由读者变成投稿人。一般人认为,选个好天气,站个最佳位置,拍摄风景照易如反掌,邓伟然不认同:“风景摄影很容易,要拍出令人惊艳的风景照毫不简单。”除了考验摄影师的构图功力,判断云层变化状况外,最难掌握的就是光,光源的运用、硬光与柔光、集中或扩散,每秒变化能创作出截然不同的故事。“1998年我开车途经氹仔北安至国际机场附近,看到位于回旋处的‘乘风展翅’飞机雕塑我立时把车停下影相,那时黄昏的余晖刚好把飞机染成金黄色。”正是邓伟然对光的敏锐,每次也能抓住决定性瞬间,留住澳门独有的质感与氛围。
真善美
异国他方有醉人美景,自家门前亦有特色风景线,邓伟然认为,澳门中西建筑分布于每个角 落,节庆活动频繁,摄影题材不比国际城市逊色,“大三巴牌坊旁边就有哪吒庙,议事亭前地不远处又有关帝庙,步行距离即可发现不同文化题材,如果细心探索,花个三天也拍不完。”在全民数码化时代,科技成为了摄影艺术的双面刃,一方面把复杂的摄影技巧化解至普通人也可掌握的程度,另一方面却令纪实摄影的真实性备受质疑,邓伟然认为,科技是一种助力,推动摄影师不断挑战更多可能性,但摄影作品不可失去真善美:“未有软件助力前,我只靠经验和技术驳相,现在当然是如虎添翼。编辑相片的软件日新月异,天空的颜色、人事物也可随意变换,我仍坚持自然而成,回归本相,拒绝锦上添花,这是我的态度。”邓伟然的作品不只是凝住了一刹美景,也收录了时代巨轮下的浮光掠影,仿佛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
湖南张家界,由天子山䌫车侧望拍下的照

旅行奥地利哈尔斯塔特的早晨,喜逢晨光云雾拍下的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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