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十四年(1586年2月18日─1587年2月6日)11—12月,廣東右布政使蔡汝賢完成《東夷圖像》及《東夷圖說》一書。該書主要記錄了萬曆年間來廣東進行朝貢和貿易的各國情況,並提到當時“附舶香山濠鏡澳貿易”的國家有“回回”、錫蘭山、浡泥(Brunei)、彭亨、百花、呂宋、咭呤、甘坡寨、順嗒(Sunta)等。所錄諸國均配有畫像,其中《呂宋》圖和《佛朗機》圖應為現存中國人繪製的最早的歐洲人形象。[1]其記錄的《佛朗機傳》應是明人撰寫的第一個葡萄牙傳。茲錄文如下:
佛朗機,在海西南,以不通中國,未詳何種。與滿剌加同道,循之可至。其國民多富饒,巨室一家,胡椒有至數百斛,犀角、象牙、珠貝、香品蓄貯無筭。其俗:不尚鬼,信佛,喜誦經,每六日一禮拜佛。先三日食魚為齋,至禮拜日則雞、豬、牛、羊不忌。國人髡首,貴者戴冠,賤者頂笠,見尊者撤去之為敬。蕹髭須,貌類中國。上著衫,腰穿長袴,下垂至脛,足有皮履。衣服極潔,用瑣袱、西洋布、瑣哈喇或中國絲綿、紬緞為之,顏色惟意。手持一紅杖而行,其他則否。飲食不用匙箸。富者食面,貧與奴僕食米。婚娶論財,無媒妁,家世相敵,即詣佛前相配,以一僧為證,謂之交印,遂攜婦歸。男聘以十四,責女之奩資常數倍。奴固有五六房者,故外家非千金不以嫁女。構木為居,設舶為市,牙儈交易,搦指節以示。數千金貿易,不立文字,指天為約,卒無敢負。相會則交捫其心,誤捫其首則勃然忿爭。罵詈止及其身,雖甚辱不校,若罵子孫及其父祖,罵奴及其家長,輒以死鬥。故庸奴以土著為上,為其能扜主也,貧民頗事剽掠,獨客過,殺而奪其貨,遇巡徼官執而戮之,王亦不詰。人積家財,臨死時遺囑:若干與妻孥,若干舍入廟。悉如其言。若無囑書,即一半付子,一半歸王,無有競者。大都夷性凶狡嗜利,善制火銃,一發中人,無不立死,名曰佛郎機。中國仿其制以禦敵。正德間,假作貢獻,來至近廣,恃火銃設柵自固,擄嬰孩烹食之。守臣率水兵攻之,乃遁。又與滿刺加互市爭哄,恨其囚執哪噠,歸愬治兵突至,滿剌加大被殺掠,整眾滿載而歸。其產有犀、象、珊瑚、眼鏡、瑣袱、天鵝絨[2]、瑣哈喇、蘇合、番段之屬。入明來,以不預朝貢故,廣東布政司亦無管待。蓋疏而不親,聖王馭蠻夷之道如此。[3]
[1]參見湯開建:《中國現存最早的歐洲人形象資料——<東夷圖像>》,載《故宮博物院院刊》2001年第1期。
[2]天鵝絨,一種製造工藝相當複雜而用途廣泛的絲織物。它原為全絲織物,後有發展為絲綿交織、絲毛交織等不同品種,原為歐洲傳統產品。屈大均《廣東新語》卷15《烏服•紗緞》稱:“天鵝絨,夷人剪天鵝細管雜以機絲為之。有冬夏兩種,雨灑不濕,謂之雨紗、雨緞。”這項技術何時傳入中國不詳。1596年荷蘭人記錄萬丹中國人的店鋪中商品即有天鵝絨(岩生成一:《下港(萬丹)唐人街盛衰變遷考》,載《南洋問題資料譯叢》1957年第2期)。1601年王臨亨的《粵劍篇》卷3《志外夷》稱:“天鵝絨、瑣袱皆產自西洋,會城人效之,天鵝絨贗者足以亂真,瑣袱真偽不啻霄埌。”紡織品能以假亂真,足見廣東生產天鵝絨的技術已經十分高超。1695年刊行的《華夷通商考》記載福建和廣東出產的天鵝絨是中國輸往日本的重要商品(木宮泰彥: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,第674頁)。
[3]蔡汝賢:《東夷圖像》(不分卷),萬曆丙戌孟冬序刊本。
關聯資料
更新日期:2019/01/15
留言
留言( 0 人參與, 0 條留言):期待您提供史料和真實故事,共同填補歷史空白!(150字以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