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十九年(1591年1月25日─1592年2月12日)12月,戲劇家湯顯祖因貶官去雷州徐聞途經澳門,見到了許多“碧眼愁胡”的外國商人和漂亮的葡萄牙姑娘,還參觀了“番鬼”們建造的“多寶寺”(即天主之母教堂)。後來在創作《牡丹亭》時,還將其在澳門所見所聞記入劇情之中。遊澳期間,他還寫下了三篇吟詠澳門的著名詩篇,為中國文人最早在澳門創作的文學作品。其一為《聽香山譯者》:“占城十日過交欄,十二帆飛看溜還。握栗定留三佛國,采香長傍九州山。花面蠻姬十五強,薔薇露水拂朝妝。盡頭西海新生月,口出東林倒掛香。”其二為《香山驗香所采香口號》:“不絕如絲戲海龍,大魚春漲吐芙蓉[1]。幹金一片渾閑事,願得為雲護九重。”其三為《香嶴[2]逢賈胡》:“不住田園不樹桑,婀娜衣錦下雲檣。明珠海上傳星氣,白玉河邊看月光。”這三首詩真實地反映了葡萄牙人寓居澳門以後,以澳門為中轉站的海上貿易的繁榮,葡商的富裕,以及萬曆皇帝為求龍涎香在香山設立“驗香所”收購葡人龍涎香的情況,詩人對澳門土生葡人少女美麗的讚揚,對葡萄牙富商奢華氣度的讚賞,為中葡文學交往留下了不可多得的傳世佳句。[3]

[1]徐朔方解此句之“吐芙蓉”,為阿芙蓉,即鴉片,從而推論當時葡萄牙人已販賣鴉片。(徐朔方箋校:《湯顯祖詩文集》卷11《香山驗香所采香口號》,第427頁。)筆者亦受其影響,曾將此處之“芙蓉”解釋為“阿芙蓉(即鴉片)”(見《明清士大夫與澳門》之《湯顯祖與澳門》,第75頁)。此處之“芙蓉”二字可見明人葉診之記錄:“龍涎之為用也,入香合和,能收斂腦麝清氣,雖數十年香味仍在。得其真者,和香焚之,則香之翠煙裊空不散。涎沫有三品:曰汎水,曰滲沙,曰魚食。魚食亦有兩種,海旁有花似木芙蓉,春夏間盛開,花落海,大魚吞之,若腹腸中先食龍涎,花咽入,久即脹悶,昂頭向石上吐沫,乾枯可用。”此當即湯顯祖“大魚春漲吐芙蓉”之出處也(參見葉鉁:《明紀遺編》卷2《諸番朝貢大略》)。可知,此處之“芙蓉”並非“阿芙蓉”,而是指龍涎香。

[2]此處“香嶴”並非“香山嶴”之省稱,應為“香料之嶴”意。澳門開埠後,大宗香料運抵澳門,龍涎香、龍腦香、龍舌香、迦南香、檀香、降香、速香、乳香等,形形色色,無一不有,澳門成為海外諸國對中國販賣香料的集散地。明朝宮廷及上流社會達官貴人也紛紛派人來澳門求購名貴香料,澳門成為名副其實的“香之城”,故湯顯祖稱其為“香嶴”,除湯氏稱澳門為香嶴外,吳晗輯《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》下編卷2顯宗十一年七月乙丑條:問:“香山島今屬何省?”答曰:“香嶴乃廣東海外之大山,青黎國之鄰界。”

[3]湯顯祖:《湯顯祖詩文集》卷11《聽香山譯者》、《香山驗香所采香口號》、《香嶴逢賈胡》。及湯顯祖:《牡丹亭》第21出《謁遇》;另參見湯開建:《湯顯祖與澳門》,載《明清士大夫與澳門》,第68—85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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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2019/01/15